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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两百年的等待:悉尼澳洲华人博物馆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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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两百年的等待:悉尼澳洲华人博物馆背后的故事

 ABC澳洲 ABC澳洲 2小时前

澳洲华人博物馆是悉尼首座华人博物馆。

澳洲华人博物馆是悉尼首座华人博物馆。 (Supplied: MOCA)


2月22日,正月初六。在悉尼历史最悠久、如今最繁忙的街道之一乔治街(George Street)的 744号,澳洲华人博物馆正式开馆了。


这一天的背后是长达五年的筹备。开馆当天,这幢见证了百年历史的三层建筑张灯结彩,高朋满堂。


这也是一场长达两百年的等待。在1818年第一位有记录的华人麦世英(Mak Sai Ying)乘船抵达悉尼两个世纪后,澳大利亚第一大城市终于拥有了首个专门记录华人历史的博物馆。


澳洲华人博物馆主席、在悉尼居住逾半个世纪的刘瑞馨(Daphne Lowe Kelley)对这一刻的到来感到由衷欣慰。


“长期以来,我一直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在悉尼能有一个特别的地方,让人们了解华人在澳大利亚的历史、生活、时代背景以及他们所做出的贡献,”刘瑞馨说。


"而博物馆本身也成为了保存和诠释澳大利亚历史的地方。"


“很多历史都只从西方视角讲述。但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华人,他们拥有第一手资料,也有华裔学者在做相关研究。”


“华人社区里有许多人为澳大利亚做出了巨大贡献,无论是在健康、医学、科学、人文等领域。所以我认为,博物馆应该展现这些成就,并拥有这些信息,这一点非常重要。”


MOCA Chairperson Daphne Lowe Kelley

多年来,刘瑞馨一直在为筹建澳洲华人博物馆四处奔波。 (Credit: Horace Li)


2019年,当禧市图书馆(Haymarket Library)搬迁出乔治街744号时,刘瑞馨在这幢历史地标性建筑上看到了她期待已久的华人博物馆的未来。


“[悉尼]市政府决定必须继续利用这座建筑,将其用于社区用途。于是他们开始征集意向,”刘瑞馨说。


当时澳洲华人博物馆的委员会已经成立,曾获得“澳大利亚年度人物“称号的余森美医生(John Yu)担任创会主席,澳大利亚首任驻华大使费思棻(Stephen FitzGerald)担任副主席,刘瑞馨是创会委员之一。


刘瑞馨回忆道,有意租下这幢建筑的悉尼各社区申请者多达十余家,竞争十分激烈,博物馆委员会果断行动,迅速写好了租楼申请并提交给了悉尼市政府。


2020年,悉尼市长克洛弗·摩尔(Clover Moore)宣布,澳洲华人博物馆中选。


挑战接踵而来


弹冠相庆之余,一条充满荆棘和挑战的筹备开馆之路正在迎接着刘瑞馨,这位已然耄耋之年的老人。


MOCA building

澳洲华人博物馆座落于悉尼黄金位置的一幢百年建筑内。 (Supplied: MOCA)


“即便我们被选中,他们也设定了一些条件,才能让我们拿到大楼的钥匙,”刘瑞馨说。


悉尼市政府提出三个条件:一是必须提交开发申请,而且必须获得批准;二是必须证明能够筹集到75万澳元;三是必须提供金额大致相当于三个月商业租金的银行担保。


刘瑞馨说,博物馆花了约一年时间才满足了这三项条件。


拿到钥匙后,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把建筑内部格局从图书馆改造成博物馆。从任命项目经理到招标装修,资金的需求愈发迫切。


刘瑞馨开始积极游说新南威尔士州政府。她坦承,游说需要锲而不舍,资金不会从天而降,不可能只写一封信或一封邮件,事情就发生了。


2022年八月,新南威尔士州政府宣布拨款220万元用于将禧市图书馆改建为澳洲华人博物馆。


这一好消息鼓舞了刘瑞馨。她找到自己所在选区议员陈莎莉(Sally Sitou)和博物馆所在选区议员汤雅·普利伯塞克(Tanya Plibersek),争取她们的支持继续游说联邦政府。


2025年四月,外交部长黄英贤和女性事务部长汤雅·普利伯塞克到访澳洲华人博物馆,宣布联邦政府将拨款260万澳元用于博物馆的装修和翻新。


“即使有时候你并不总是直接指挥…然后,最终我认为它会累积起来,最终会得到结果。所以这一点非常令人鼓舞,”刘瑞馨说。


但是最让刘瑞馨动容的一大笔捐赠来自悉尼的彭氏三姐妹——安妮(Annie Pang)、温妮(Winnie Pang)和萨莉(Sally Pang)。正是这笔慷慨的捐赠令筹建中的澳洲华人博物馆得以问世。


刘瑞馨仍然记得那是一个周日。萨莉打电话给她,说和姐姐商量了一下,想给澳洲华人博物馆捐赠一大笔钱。


“我说,哦那真是太好了。然后我说,[我们]肯定会用好这笔钱,“刘瑞馨说。


“她提到了这笔钱的金额。我一下子想,哦我的天哪,这真是太棒了!”


彭氏三姐妹的故事


Modern China Cafe

彭氏家族经营的新中国酒家曾是悉尼标志性的餐饮场所。 (Supplied: MOCA)


彭氏家族中目前在世的只剩二姐温妮一人。


她们的父亲最早在悉尼经营草药和进口生意,后来买下了乔治街651号的房产,开了一家餐厅——新中国酒家(Modern China Cafe)。


“我们是最早一批拥有装饰艺术风格双层玻璃橱窗的餐厅之一,“温妮说。


彭氏家族经营的粤菜餐厅经改良迎合西方人口味,逐渐成为悉尼标志性的餐饮场所。每周营业六晚,几乎没有节假日。温妮回忆道,哥哥姐姐下班后都会来帮忙,自己和妹妹放学后也会坐公交车过来,帮忙打扫卫生。


“那时候公交车票只要一便士,”温妮说。


“在餐厅后面,我们养过鸡。当然,那时候所有的面条和馄饨皮都是手工制作的。”


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唐人街仍然是华人生活的中心。温妮回忆道,那时候悉尼的华人主要居住在苏塞克斯街(Sussex Street)、迪克森街(Dixon Street)和禧市一带。


“在我们成长的那些年里,华人社区规模小得多。所以我们认识很多其他家庭,也因此感觉自己是悉尼华人历史的一部分,”她说。


相比于维州拥有三座专门纪念华人在澳大利亚历史的博物馆——墨尔本的澳华历史博物馆(Museum of Chinese Australian History)、本迪戈的金龙博物馆(Golden Dragon Museum)和阿拉腊特的金山华人历史博物馆(Gum San Chinese Heritage Centre)——温妮认为,新州拥有首座华人历史博物馆经历了漫长的等候。


"我觉得已经[等了]很久了。年轻一代都在努力站稳脚跟。而且随着人们逐渐搬离唐人街,我们也变得越来越分散,尽管我们仍然保持着社交联系。"


温妮觉得,悉尼需要这样一座博物馆来讲述华裔澳大利亚的贡献。


“我认为历史本身非常重要。如果我们没有一些资料来解释悉尼华人早期的历史,年轻人和公众就不会了解他们所做出的贡献,”她说。


“我认为这会凸显出我们非常重视家庭,也非常勤劳。“


MOCA wall decoration

彭氏三姐妹的捐款令澳洲华人博物馆得以问世。 (Supplied: MOCA)


温妮第一次听到澳洲华人博物馆这个名字,是刘瑞馨作为主席给妹妹萨莉寄了一份关于筹建博物馆的小册子。


温妮透露,当时已罹患癌症的萨莉是澳洲华人博物馆的坚定支持者。


“她很有远见。她为自己的葬礼做好了安排,并告诉所有人,与其要送花给她,不如捐款给澳洲华人博物馆的成立吧,”温妮说。


“我的大姐安妮在2022年就去世了,但我们知道她会对此很感兴趣,所以我们一定要把她的名字加到捐款中。”


就这样,彭氏三姐妹决定为在悉尼建立首座华人博物馆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她们不仅提供了金额庞大的捐款,还向博物馆捐赠了大量的装饰品、花瓶以及老照片。其中许多是她们的父亲从事进口生意时存放在餐厅里的存货。


开馆之日,温妮作为三姐妹中唯一一位在世者见证了这历史性的时刻。她感到非常自豪。


她透露,澳洲华人博物馆已有一些展览计划,还打算在馆内开设一家商店,或许还会聘请一位驻馆艺术家。


彭氏三姐妹的这笔巨额捐赠目前存在信托基金中,将分12年拨付给博物馆。


文物建筑的翻修困境


MOCA opened on Feb 22, 2026

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和悉尼市长克洛弗·摩尔为澳洲华人博物馆揭幕。 (Supplied: MOCA)


开馆之日,澳洲华人博物馆首席执行官蔡源(Peter Cai)长舒一口气。自去年上半年临危受命后,他便面对着巨大的开馆压力。


“每个人都问我,什么时候开门?过去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开门?感觉这是精神上很大的压力,”蔡源说。


他表示,最大困难就是翻修这幢历史建筑。


这幢由殖民地时代建筑师乔治·艾伦·曼斯菲尔德(George Allan Mansfield)于1875年设计建造的历史建筑,是维多利亚时代禧市地区商业建筑的见证,因此受到历史文物保护,在重新装修问题上难度很大。


“1875年还没有电,这个楼就有了。但是它现在要符合所有澳洲最新的防火安全标准,”蔡源说。他的工作就是在保护文物和满足当前标准之间努力寻找平衡。


“比如楼背后的防火楼梯,楼梯本身就是1875年的。它的扶手只有80公分,但是现代的消防标准要达到一米。”


“你又不能拆除这个扶手重新做新的。要保护它,不能乱钉钉子,不能钻洞。你怎样做一个设计既达到现代防火标准,又不破坏文物本身?其实是走过很多方案的,”蔡源说。


MOCA interior deco

澳洲华人博物馆所在的历史建筑已经30多年没有翻修。 (Supplied: MOCA)


禧市图书馆最后一次装修是上世纪90年代,而澳洲华人博物馆入驻并重新提出开发申请,需要满足2026年的防火安全标准。


“防火安全标准从1990年到2026年是很大的改变,”蔡源说。


“而且这个楼使用的性质变了,防火的要求就不一样了。”


上世纪30年代出生在悉尼的马国栋(Gordon Mar)曾经是房地产开发商,他表示很能理解澳洲华人博物馆翻修过程中面临的巨大挑战。


“我确实有过建筑方面的经验,尤其是在街道建设方面…所以我知道,在他们开始实际动工之前,必须克服很多很多困难,”马国栋说。


马国栋是澳洲华人博物馆的另一位主要捐赠者,他希望以此来纪念自己的祖先和父亲。


港沪百货公司先驱


Gordon Mar(front center) and his family in 1943

马国栋(前排中)记得,1942年日本袭击悉尼港后,母亲带着全家搬到蓝山躲避战火,只有父亲仍留在禧市。 (Supplied: Gordon Mar)


马国栋的先辈来自广东中山地区,自19世纪90年代就开始在悉尼禧市做香蕉生意,并和另外两个华人家族先后创立了永生(Wing Sang)、永安(Wing On)、大新(Da Sun)等公司,逐渐成为悉尼地区主要的香蕉经销商。


马国栋介绍说,包括马氏先辈在内的这些华人商人实力雄厚,也很有进取心。由于意识到悉尼对香蕉的需求很大,他们前往斐济建立了香蕉种植园以确保产品供应,然后运回悉尼。他们还从昆士兰州和新南威尔士州北部采购香蕉进行集中销售。


因此,这三家公司一度垄断了悉尼的香蕉市场。


鲜为人知的是,这几家从禧市走出的华人公司的创始人及其家族,受到悉尼乔治街安东尼·霍登父子百貨公司(the Anthony Hordern & Sons)的启发,于二十世紀初在香港及上海创立了著名的四大百货公司—— 先施(Sincere)、永安、新新(Sun Sun)和大新,成为中国百货公司的先驱者。


“他们看到了这样一种理念:人们不必跑遍整个村庄就能买到所有商品,所有想要的东西都集中在一个屋檐下。这就是百货商店的理念,”马国栋说。


“我认为这是澳洲华人博物馆应该讲述的故事。”


马国栋希望这座博物馆未来能成为悉尼旅游的必游景点之一。


“这将是华人和澳大利亚人的社区,澳大利亚人需要了解他们的邻居是谁。我们生活在澳大利亚人中间,我们曾经被排斥,现在我们是风景的一部分。不止是其中的一部分,我们是澳大利亚无可辩驳的一部分,”他说。


“你家第一个来澳的是谁”


MOCA interior deco

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澳洲华人博物馆主席刘瑞馨、悉尼市长摩尔一同迎接开馆醒狮。 (Supplied by MOCA)


正月初六,澳洲华人博物馆开馆当天,锣鼓喧天、舞狮当道、灯笼高悬。


博物馆推出的首展——《禧市商人:造就悉尼唐人街》(Marchants of Haymarket: the Making of Sydney’s Chinatown)——致敬包括马氏家族和彭氏家族在内的那些100多年前就在悉尼唐人街建立事业和家园、甚至将商业版图扩大至世界多地的澳大利亚华人商贾家族。


开馆典礼上,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回忆起小时候在邻近郊区坎珀当(Camperdown)长大,并和母亲在唐人街吃每年圣诞餐的经历。


“我们每年都会来这边的一家店,买烤鸭和叉烧,再配上沙拉,这就是我们家每年的圣诞大餐,“他说。


阿尔巴尼斯表示,了解澳大利亚的历史至关重要,民众必须了解华裔人士长期以来对澳大利亚的贡献。


“他们为悉尼这座伟大城市的商业活动做出了贡献,为悉尼的文化生活做出了贡献,他们的后代也继续为之贡献力量。”


“澳大利亚华裔人士的身影遍布澳大利亚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丰富了我们的国家,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讲述这段漫长且非凡的历史,讲述华裔人士如何为我们的国家做出贡献,” 阿尔巴尼斯说。


PM spoke at MOCA opening ceremony

阿尔巴尼斯在澳洲华人博物馆开幕致辞中呼吁民众了解华裔人士对澳大利亚的贡献。 (Supplied: MOCA)


刘瑞馨认为,澳大利亚的本质是维护移民权利,因为除了原住民之外,澳大利亚所有人都是移民。


“有时候我给学生团体演讲的时候,我会问他们:‘你们家第一个来澳大利亚的人是谁?’他们会思考。我便说,‘你出生在这里,那你的父母出生在澳大利亚吗?你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呢?’他们并不是。”


“我不喜欢现在存在的很多种族主义和其他问题。我绝对会坚决反对那些试图制造种族分裂的人。”


刘瑞馨表示,博物馆开馆后会组织当地的中小学生参观,并且着手将一些主题与教育大纲联系起来。


研究历史出身的蔡源也表示,澳大利亚对于本土历史的研究和教育是不足的,更不用说对于华人在澳洲历史中的贡献。


“这个博物馆是补充历史上的一个空白,就是告诉所有来参观的人,不论他是欧洲裔背景还是华人背景的,就是把华人在澳洲的奋斗史、在澳大利亚建国过程中和现代化过程中扮演的角色,是澳洲的一部分,是要做这样的一个叙述,”蔡源说。


鲐背之年的马国栋认为历史文化的传承非常重要。退休后的他受邀前往一些机构向澳大利亚民众讲述华人的故事。


“很遗憾,我们这一代人的许多历史都遗失了,因为我们的父母和祖父母辈不愿谈及那些艰难岁月。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他们也不愿意和我们谈起。”


“当我们同化时,我们会失去自己的语言,失去自己的文化,直到我们长大成人,才会意识到这一点,”他说。


膝下无子女的马国栋表示,他有很多侄子侄女,他会鼓励他们去澳洲华人博物馆参观,了解华人在澳大利亚的历史。


“我的很多侄子侄女都来听我讲述我们的历史。他们知道这是我作为爱好来做的事情。但他们之前并没有好好听我详细讲述[华人的]历史,而这些历史却与他们息息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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