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匪捆绑励志自闭症女青年，杀害其男友的养子，而这一切竟是她自导自演？

我们之前发过一篇讲了一类不算罕见的犯罪：孩子死于离异父母之一的现任手上山西男童被虐待致死，继父被判死刑，这些孩子都死在生父母的现任手上…

今天这篇是作者晚穹写的一起发生在西班牙的离奇案件，或许也可以归为这一类。

8岁男孩多米尼克身患自闭症和癫痫等疾病，自幼在孤儿院长大，5岁那年，他被一对年轻夫妇（体育教练和护士）收养，受到了悉心照料。

后来，养父母离婚，他随养母生活，养父对养子的关心爱护一如往常，依然带他训练，时不时接他同住，养父的新女友亚历山德拉也理解支持他。

这对脆弱的多米尼克来说，似乎又多了一个家、一份爱，直到意外突然降临……

（字数：12,074）

死亡

2017年8月30日，星期三，晚8点半，30岁的亚历山德拉（Alejandra Garcia Peregrino）惊慌地给母亲帕罗玛（化名）打视频电话呼救，哭喊着说家里刚刚被两个穿摩托服、戴头盔和手套的男人闯进来抢劫。

她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因无力自卫差点被他们性侵，只能一再说自己怀孕4个月，哀求对方放过她，之后她就被打晕了。

她的同居男友达尼埃尔（Daniel Faus，38岁）不在家，但他8岁养子多米尼克（Dominique Faus）在那两人攻击她的时候躲进次卧，后来受了刺激癫痫病发作，窒息死亡了。

她不知道那两个闯入者何时逃走的，只记得自己醒来后发觉坏人已经离开，便大声求救，刚好有邻居听见，才进家里给她解绑。

亚历山德拉懊恼地说，她为没保护好多米尼克而自责，叫母亲马上报警。

（亚历山德拉）

帕罗玛听完女儿的遭遇吓坏了，她挂掉视频电话后急忙先报警，接着打给还未下班的准女婿达尼埃尔，转告他家里出事了，叫他马上回家。

晚9点前后，警察、急救医生和达尼埃尔几乎同时来到现场。这是一栋位于西班牙瓦伦西亚大区埃尔达（Elda）市中心的临街楼房，总高五层，一层为酒吧和便利店，二至五层为住宅，达尼埃尔家在二层。

在警方完成勘察、取证前，达尼埃尔暂时不被允许进入。两名医生将神情惊恐，额头、手臂和胸口都有伤的亚历山德拉，带往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

警方发现，家中的另一名受害人多米尼克趴在次卧床边的地板上，上身搭着一件拧成条状的短袖上衣，下身没穿裤子，颈部有明显的勒痕，已经没有了呼吸。

当警员把多米尼克的遗体送上警车，准备运往法医处时，达尼埃尔情绪失控了。在被告知多米尼克已经死亡的情况下，他仍抢过遗体放在地上，跪着边哭边为养子做心肺复苏，直到被两名警员拉开。

在侦查负责人的安抚下，达尼埃尔稍微冷静下来。警方从与他的交谈中了解到，3年前（2014年）他和任职本地医院护士的前妻佩内洛佩（Penelope Martinez，36岁）从当地孤儿院领养了5岁的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先天患有自闭症、癫痫和智力障碍，今年8岁，智力水平却只相当于3-4岁儿童，但他的性格却乖巧温和，很讨人喜欢。

一年前（2016年）达尼埃尔与佩内洛佩离婚，多米尼克的监护权被判给前妻，他享有探视权，一般周末和假期会把养子接来自家小住。

从8月25日开始，佩内洛佩和现任男友外出度假5天，他便把多米尼克接回家照顾。照计划，佩内洛佩今天（8月30日）下午回程，明天（9月1日）来接走养子，没想到多米尼克竟然在他家遇害，他不知道如何向前妻交代。

警方提议由他们陪达尼埃尔同去，通知他的前妻多米尼克遇害的消息。达尼埃尔默默点头，跟两名警察上了一辆巡逻车。

（佩内洛佩）

当达尼埃尔敲开前妻的家门，佩内洛佩看见有警察同行愣住了，立刻问前夫是不是多米尼克有什么事？

也许是仍无法接受养子死亡的现实，达尼埃尔突然流着泪，强作镇静地说：“孩子没事，你马上跟我们来！马上！什么都别问！”

20分钟后，一行人都到了警察局，在那里才得知多米尼克遇害后，佩内洛佩也崩溃了。

证人证词

案件调查阶段，警方一面着手听取证人证言，一面结合证据排查嫌疑人。

据受害人亚历山德拉说，案发当天家里一共4个人，分别是她，她与前男友3岁的儿子恩佐（Enzo），她的现任同居男友达尼埃尔，和达尼埃尔的养子多米尼克。

达尼埃尔是市残疾儿童、青少年铁人三项运动队的教练。7-8月份运动队放暑假，8月30日是暑假结束后第一天上班，达尼埃尔下午3点开始带队训练，晚10点下班。而亚历山德拉在市内一家服装店当售货员，这天轮休。

达尼埃尔上班后，亚历山德拉原本提前同两个孩子说好了，下午4点一起去她父母家，去看邻居家刚出生的一窝小狗。可是临出门，多米尼克改变主意，说不去看小狗了，要留在家。亚历山德拉不想勉强孩子，就打视频电话叫自己父母来接走外孙恩佐，她留在家照看多米尼克。

（亚历山德拉）

晚上8点，她带多米尼克出去吃晚饭（西班牙人的晚饭时间在晚8-10点），刚一开门，就看到两个身材高大，穿深色摩托服、戴头盔的男人顺着楼梯从三层跳下来，把她们堵回了屋里。

她又惊又怕，来不及反应就被那两人推倒在地，其中一个还骑在她背上、勒住她的脖子。她就这样被制服，被架在椅子上绑了起来，她的手机被打落到沙发下，多米尼克则趁机躲进了他这几天睡的次卧。

亚历山德拉解释说，她先天聋哑，儿童时期经过康复训练，学会了读唇语和开口说话，尽管发音含混、吐字不清，但一般不影响与人交谈。这也是她最先打视频电话给她妈，而不是自己报警的原因（没有信息提及为何不拜托为她松绑的邻居）。

因为那两个男人戴头盔，挡住了嘴唇，她无法分辨对方说了什么，只能不断哀求那两人给她纸笔，希望以笔谈的形式询问对方的诉求。

但那两人不理她的哀求，一通乱翻乱找，客厅、厨房和主卧都被翻得底朝天，所有抽屉、置物柜都被翻乱，地上尽是他们粗暴翻动时摔碎的杯子、摆件。

也许是家中积蓄不多，那两人未达到劫财目的，他们翻找一阵后突然停手，从厨房走回客厅。其中一人手里拿着菜刀，另一人拿着剪刀。靠近她之后，一个用菜刀抵住她的喉咙，一个剪开她的上衣、内衣，解她的裤子，期间还把手伸到她胸部和私处，想要性侵她。她双臂和胸前的刀伤便是扭动身体躲闪时被弄伤的。

（亚历山德拉被剪破的衣服）

亚历山德拉继续说，危急时刻她想的最多的是保护腹中的胎儿，只能不停地哭喊自己怀孕四个月，求对方放过她。

在听到多米尼克挣扎反抗的尖叫声和摔倒声后，她才意识到，他们不知何时去了孩子的房间。她不敢想他们会对多米尼克做什么，只能再次大喊，要他们住手别伤害孩子。可能是她的喊叫声妨碍了那两人，其中一个从多米尼克的房间走出来，用棒球棒猛打她的额头，她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那两人已经逃走了，可她无法挣脱捆绑。好在有邻居进出楼道时无意间看见她家房门半开着，又听到她的哭声，再朝里望刚好看见她的惨状，才来给她松绑。这之后，她赶紧去看多米尼克，发现孩子脖子上都是红印，被那两人勒死了。

警方从亚历山德拉的证词中注意到，她的部分说法与客观情况以及她案发后打给母亲的求救电话不一致：

1.她声称被袭击时她和多米尼克都曾竭力呼喊，但案发时同层的左邻右舍都在家，均未听到她家传出异常声响，且达尼埃尔和几位邻居共同表示，这栋楼隔音很差，墙“像纸糊的”，通常不可能听不到求救声。

2.多米尼克的死亡，亚历山德拉说了癫痫病发作窒息和被两名入侵者勒死两个版本。

3.案发前后正是晚餐时间，临街店铺的人流量相对大，可楼下酒吧的顾客和店员、街对面店铺的人、几位路过的行人，都称没有看见过身穿摩托服戴头盔的男人，楼栋周围也不见有摩托车停放。

4.楼栋四面外墙和楼梯间通风窗均无攀爬痕迹，犯人进出公寓的路径也就不得而知。

5.警方调取了以现场为中心，半径3公里内街道的所有监控录像。案发当日一整天，录像中并无疑似作案人物出现。他们起先认为，也许两名犯人换了衣服或精心规划路线，专走监控死角，但这无法解释为何没有行人、店家注意到形色可疑的摩托车经过。

总之，这两名犯人好似从天而降，又凭空消失。

证据比对

现场取证和法医检验结果显示，客厅、主卧和多米尼克的次卧一片狼藉，衣服、杂物、儿童玩具等凌乱地堆在地上；厨房里的几样刀具乱放着，地上还有一把剪刀。

案发现场仅有少量血滴，都来自亚历山德拉，分散于客厅地板、亚历山德拉被绑的椅子及沙发上；次卧的血迹则在多米尼克遗体周围，应该是亚历山德拉去查看多米尼克状况时留下的。

屋内虽检验出了多个不属于达尼埃尔一家四口的指纹、DNA和鞋印，但逐一比对后警方确认，这些分属于他们的亲属、好友、邻居及一位案发当晚参与取证的警员（警方为未严格执行取证规范道歉），这些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办案团队相信他们与案件无关。

唯一可能的线索是，亚历山德拉父母家，在案发三天后收到一封匿名信，声称听见两个南美洲口音的男人谈论如何袭击亚历山德拉家。

关于两名受害人，受害人亚历山德拉身上有明显外伤：额头有直径约3cm的红肿包块，法医比对确认由家中一根棒球棒击打所致；双臂共有七处淤青和两处浅层划伤，双手腕有捆绑印痕，前胸有三处划伤。

划伤她的刀具，亚历山德拉在证词中讲到是一把菜刀，经检验菜刀上确有她的血迹，此外一把亚历山德拉未提及的厨房刀上也检出了她的血迹，警方怀疑是犯人乱丢时沾上的。

另有一把家中的剪刀上留有衣物纤维，检验证实源于亚历山德拉穿的短袖上衣和内衣。捆绑亚历山德拉的麻绳，她认出是自己厨房里的，原计划露营时用。

（厨房刀）

死者多米尼克的尸检结果显示，他死于勒绞所致的机械性窒息，颈部有清晰的宽幅勒痕、皮下出血和扁桃腺部位瘀血；加之他的短袖上衣被搓成条状搭在上身，法医认为多米尼克是被这件衣服勒死，死亡时间在晚8点30分左右。

另外，多米尼克的口周有粘性物质，加之他遇害的次卧床下，有一段15cm长的宽胶带，警方认为他曾被胶带封口。胶带疑似为家中原有物品，警方在厨房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了整卷同款。

也就是说，所有伤人和杀人凶器全部就地取材。

多米尼克头部曾遭钝器击打，双臂有多处淤青，法医相信淤青是多米尼克被勒颈时挣扎所致。

此外，多明尼克前后私处，都被涂上了橄榄油（一说是橄榄油为主要成分的儿童按摩油），不过法医未检出撕裂、擦伤、陌生男性DNA等，因此不认为他受过性侵。

两名罪犯入室行凶却未留下蛛丝马迹，可以解释为戴了手套，行事谨慎。以作案手法来看，两人入室打砸搜刮一阵后才意图性侵亚历山德拉，在亚历山德拉的哀求之下转向性侵8岁的多米尼克，最后却由于不明原因放弃。

动机假设

警队内部一部分人认为，应当追查亚历山德拉为何说法不一；另有一部分认为，案发后亚历山德拉受惊过度，描述不准确。

面对案情的诸多矛盾之处，警方在缺乏有力证据的前提下，不得不转变思路，尝试以作案动机为切入点，分析亚历山德拉和多米尼克的受害原因，以此倒推嫌疑人。

他们先后提出了三种可能性：

①寻仇报复

罪犯选择男主人假期后第一天上班，家里只有亚历山德拉和8岁的残疾孩子，并且在二人外出时拦截她们，说明他们有明确犯案计划，事前对这家人摸了底。

结合案发后第三天，亚历山德拉父母家收到一封匿名告密信，信中写道：“我偶然听到两个看起来30多岁，南美洲口音、高大壮实的男人在路边小声谈论，想对你们家下手，要让你们全家都知道厉害！”

（匿名信）

达尼埃尔和邻居也证实，案发当月，7日、14日和30日（案发当天），他家门框上被刻上3个莫名其妙的图案。他此前以为是无聊人的恶作剧，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来或许是有人暗中监视他们。

（怪异图案）

案发现场相邻的街区治安较差，大麻走私交易猖獗，部分毒贩恰巧来自南美洲。于是警方设想，也许达尼埃尔或亚历山德拉，在外无意中撞见毒贩不可告人的秘密，引来对方报复灭口。可是，根据警方收到的可靠线报，没有毒贩帮派涉案，这个猜测也就被排除了。

亚历山德拉对问话警员提起过，她的前男友劳尔（Raul，30岁）有贩毒前科，三年前因此获刑入狱，她不知道这次的遭遇是否与劳尔有关。警方据此推断，可能是劳尔的仇家为报复他，选择他的前女友和儿子恩佐动手，只是当天不巧，恩佐去了外公外婆家，留在家的多米尼克受了连累。

但是他们后续从围绕劳尔的调查中并无收获，劳尔虽是前科犯，但出狱后改过自新，找了一份正当工作安定下来。认识他的人普遍评价劳尔讲义气，珍惜亲情和友情，即便是之前的同伙对他也从无微词，劳尔这条线索就此中断。

接下来警方重点关注亚历山德拉的和她的同居男友，同时也是死者多米尼克的养父达尼埃尔，排查他们的社交关系。

（亚历山德拉和达尼埃尔）

达尼埃尔是本地残疾青少年运动队的教练，为人正直、诚恳、有爱心，不拘小节，在邻里亲友中口碑向来不错。但也有以往租房的老邻居私下告诉警方，他在和佩内洛佩离婚前后性情大变，有时夫妻俩大声争执，隔壁和对门住户都听得到，那段时间大家总能看到他面色阴沉，一脸戾气。

达尼埃尔不仅是运动队教练，也是一名业余运动员，经常参加各类铁人三项、马拉松比赛。案发6周前，达尼埃尔在铁人三项比赛中与总成绩第二名在自行车赛程中发生碰撞，后得以反超对方，最终赢得第一名，两人在赛后有过短暂争执。

但这种程度的矛盾，依常理远不至于要入室打砸、杀人泄愤，而且警方也核实了第二名的不在场证明。

当被问到是否还有其他怀疑对象时，达尼埃尔无奈地说，他和现女友亚历山德拉、前妻佩内洛佩，一向与人为善，他实在想不起得罪过谁。

唯一的可能性或许是多米尼克的亲生父母，他们出于未公开的原因被政府强制剥夺监护权，他和前妻才能收养多米尼克。而被强制解除监护权的原因之一，即父母有过严重刑事犯罪，如果是这样，他们被人寻仇、牵连多米尼克也不意外。然而，围绕多米尼克亲生父母，警方也未核实到有价值的线索。

亚历山德拉是服装店售货员，店主称赞她机敏、勤快、有责任心，对待顾客体贴周到，即便遇上吹毛求疵的买家，也能礼貌圆融地应对。几位好友都说亚历山德拉开朗健谈，不止与朋友们关系融洽，连店里的老顾客也时常打视频电话或发信息关心问候，大家都喜欢这个亲切热情的年轻姑娘。从她的人际关系中，警方也找不出嫌疑人。

②入室抢劫

虽然部分桌椅、衣服，日用品等被凌乱地丢置在地，但达尼埃尔重新整理好之后告诉警方，家里没有贵重物品丢失，主卧衣柜下层有一个放现金的手包，里面装的4000欧元也没被动过。

这也突出了亚历山德拉证词中的一个矛盾点，她早前作证时认为入侵者意在抢劫。

（案发后的亚历山德拉）

③流窜强奸

亚历山德拉指控两名犯人试图性侵她，但得知她是孕妇后便就此停手，接着去了多米尼克房间。多米尼克的隐私部位即使被涂抹上橄榄油，也未受到侵犯。

警方起初考虑，犯人可能因某种原因不得不尽快逃离现场，来不及实施性侵。但几位邻居作证说在犯人走前没有听见异常响动，外加亚历山德拉被绑住打晕了，这意味着犯人能够控制局面继续施害，一个8岁的残疾男孩对两名健壮的犯人来说构不成任何障碍，他们也没有理由放弃性侵。

况且，流窜强奸犯通常随机作案，不做细致准备，很少会不留指纹或DNA等生物痕迹，因此这个动机依然说不通。

勒杀多米尼克

当所有证据、证言和实际状况都不匹配时，警方认为，仅剩的可能性只有亚历山德拉撒谎。

他们重新梳理所有线索证据，比对出亚历山德拉证词中自相矛盾的几点：

1.说孩子挣扎、反抗、尖叫。警察咨询专科医生后得知，一个智力水平不足4岁的自闭症患儿，遇到攻击的时候，多数情况下只默默忍受，很少会有意识地反抗。因为反抗一定程度上意味着人际互动，而自闭症患者最典型的病征是拒绝人际互动。加之多米尼克有癫痫，如遇突发状况，更可能的表现是吓呆惊叫、癫痫发病抽搐或者躲起来，而不是与行凶者对抗自卫。

2.亚历山德拉所说她娘家案发后收到的匿名信，鉴定专家确信笔迹是故意用非惯用手书写而成，目的是隐藏真实笔迹。这说明写信人与案件当事人有交集，否则不必担心被警方关注。信中有不少拼写错误，或许是为了掩盖作者真实的文化水平；另外也使用了一些南美洲俚语，但用得很杂乱，智利、秘鲁和墨西哥的俚语交织使用。警方相信这封信是伪造的。

3.刀具和伤口。亚历山德拉双臂和胸前确有刀伤，她自己说是躲避性侵时被犯人手里的菜刀划伤。但菜刀刀刃相对宽，也更锋利，造成的伤口理应较深，出血量较多；而亚历山德拉身上的刀伤则更接近表皮划伤，出血很少，她的伤口恐怕不是菜刀所致，而是家中另一把检出她血迹的厨房刀。

4.案发时亚历山德拉怀孕4个月，她说曾面朝下倒地被犯人骑在背上，如果是这样，她腹中的胎儿想必不会安然无恙。

面对警方基于证据的推理，亚历山德拉终于改口，声称这是一场意外，并对杜撰外来的罪犯道歉。

意外？

亚历山德拉交代，8月30日下午达尼埃尔上班，儿子恩佐去了她父母家，家里只剩她和多米尼克，她懒得开火做饭，晚上打算带多米尼克出去吃饭。可是，还不到8点，多米尼克吵着说肚子饿，她就随手拿出冰箱里的火腿，粗略切分之后拿给孩子，让孩子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吃，她去洗澡为外出做准备。

等她洗完澡换好衣服再来客厅，竟然看到多米尼克吃火腿噎住了，脸色憋成了紫红色。她吓了一跳，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边拍打孩子后背，边把手伸进多米尼克喉咙里，试着抠出来火腿。可是，多米尼克还是一点缓和的样子也没有，很快憋得晕了过去。她只能接着用力抠喉咙，之后，终于抠出了火腿块。

然而多米尼克却一直没有从昏迷中醒过来。她把手伸到多米尼克口鼻处，发觉孩子完全没了鼻息。之后她又给多米尼克做了一阵人工呼吸，可还是听不到孩子的心跳声，这下她彻底慌了神。

看着眼前噎死的多米尼克，亚历山德拉绝望地想到，如果让男友达尼埃尔知道，因她照顾不周令多米尼克窒息噎死，肯定会怨恨她，跟她分手。她爱达尼埃尔，又已怀孕4个月，无论如何都希望能给未出生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为了不失去达尼埃尔，她选择隐瞒自己的过失。思来想去，亚历山德拉决定伪造在家中遭遇袭击，假装是别人伤害了多米尼克。

为了让这些伪装更可信，亚历山德拉承认案发后，给娘家写了匿名告密信，扰乱警方的调查。她惯用右手，写信时为不暴露笔迹，特意用了左手。不过，她坚称案发前自家门框上的怪异符号不是她刻画的。

然而警方根据法医检验和证据，认定亚历山德拉仍在做虚假供述，多米尼克并非意外噎死，而是被蓄意谋杀。

尸检结果表明，多米尼克胃里和食道里没有火腿，案发后警方在现场取证中，也未发现客厅、沙发和周围地面有呕吐物火腿。再加上法医证实，多米尼克颈部被短袖上衣勒绞为致死原因。

 （亚历山德拉在送儿子恩佐上幼儿园后的回家路上被捕）

2018年5月31日，案发9个月后，亚历山德拉被捕。由于她那时生下与达尼埃尔的女儿还不足5个月，尚在哺乳期，警方对她执行居家逮捕，直至哺乳期结束再入狱。

达尼埃尔从警察口中得知亚历山德拉勒杀养子后，满心难以置信，尽管他承认，不相信女友所说的抢劫版本，因为家中没有财物损失不合理。但他也不认为亚历山德拉会狠心杀死多米尼克，倾向于事出意外。

亚历山德拉

亚历山德拉和多米尼克有相似的童年，她先天聋哑，三岁前还被诊断出患有轻度自闭症。比多米尼克幸运的是她智力正常，经过适当的康复治疗和刻苦训练，掌握了读唇语和发声说话，渐渐能够独立与人交流，性格也变得越来越活泼外向。

从小学六年级开始，亚历山德拉由特殊教育机构转入普通学校，和大多数孩子一样接受常规教育，成绩中上等。这对于自闭症、聋哑儿童来说非常不容易。

她父母为了让女儿能更好地融入同龄孩子中，同时增强体质、磨练意志，听从医生建议，送女儿参加多种体育课程。亚历山德拉表现出色，尤其擅长游泳和长跑，她的10公里跑成绩常年维持在35分左右。（大致是我们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水准。）

康复经历和体育磨练培养了亚历山德拉刚强坚韧的性格，这份毅力支撑着她完成学业，高中毕业后亚历山德拉考上大学，毕业时顺利拿到学士学位。

大学毕业后，亚历山德拉不知为何没有离开家乡小城埃尔达，去往大城市发展。埃尔达市规模不大，常住居民仅有5000人，其中大多从事农业，提供给年轻人的机会不多。亚历山德拉经人介绍，成为一家服装店的售货员。

亚历山德拉乐观和气，工作尽心，又曾克服自闭症上了大学，还热衷于运动，在当地人眼中，她是励志榜样，不少父母教育子女时都以她为例。可是，一些与她有深入接触的人，却有不同看法。

佩内洛佩告诉警察，亚历山德拉案发之前和之后对她的态度反差很大。多米尼克出事前，她每次到前夫家接走养子时，亚历山德拉总笑脸相迎，热络地和她攀谈，夸赞多米尼克有进步。而之后，两人在警局协助调查时碰面或在街上遇到，亚历山德拉则对她冷淡到连招呼都不愿打。

（佩内洛佩）

亚历山德拉的男友达尼埃尔也回想起，案发前女友好几次向他明示暗示，去前妻家接送多米尼克时候，最好只在楼下等，别进到佩内洛佩家里。她嘴上说这是不希望佩内洛佩的现任伴侣误会他们藕断丝连，但实际上达尼埃尔觉得是女友起了妒忌心，担心他和前妻来往影响他们目前的感情。

感情动机

多米尼克2009年出生，2014年达尼埃尔和佩内洛佩收养了这个5岁的孩子。

两人都喜欢小孩，一直想生育自己的子女，但2013年底，佩内洛佩被诊断出患有不孕症。他们讨论决定，从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

多米尼克被收养后除接受对症治疗外，也跟着养父达尼埃尔和其它年龄稍大的残疾孩子一起参加运动队的训练。由于自闭症患儿大多行动迟缓，为了帮助养子适应团体氛围和训练节奏，达尼埃尔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佩内洛佩表示，儿子不像有些自闭症儿童那样难以沟通（自闭症患儿中约60％具备口语表达能力），他体贴乖巧，不懂用语言表达的事，都尽量用眼神和动作示意，父母问的每一个问题，他都有回应。

2016年夏季，佩内洛佩和达尼埃尔因性格难以磨合离婚。

2016年底，达尼埃尔在一次马拉松比赛中认识了参赛选手亚历山德拉。两人都刚与前任分手，又都有一个儿子，外加达尼埃尔对亚历山德拉的励志经历格外赞叹，由此心生好感。而亚历山德拉也觉得，达尼埃尔明朗阳光，外形健美，心地好，还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是理想的交往对象。两人恋情进展迅速，2017年春季开始同居。

（亚历山德拉和达尼埃尔）

表面上，亚历山德拉表现得十分支持男友履行探视权，多陪伴养子。她对达尼埃尔的前妻和养子也足够殷勤，经常当着达尼埃尔的面哄多米尼克开心。不过，因为一些小事，佩内洛佩疑心亚历山德拉对多米尼克并不好。

例如，有时多米尼克在养父家过周末，她不放心儿子，会打电话问多米尼克的饮食起居。亚历山德拉嘴上说着：“孩子一切都好，你交代的我都照办了。”但她来接儿子回家时却发现，多米尼克走那天穿的衣服染上好几处污渍，她给孩子带的替换衣服没有换上。

某次多米尼克从养父家回来后，无意中对佩内洛佩说过，亚历山德拉会掐他的脖子，用衣服和塑料袋套住他的头。当佩内洛佩把这些告诉达尼埃尔，希望他向现女友询问时，达尼埃尔却不以为意，只回复前妻称：“那应该是亚历山德拉跟孩子玩游戏，她对孩子很好，即便是有不妥之处也不是故意的。多米尼克智力偏低，描述未必准确，你别想太多。”

案发后，达尼埃尔后悔当初没重视前妻的提醒，他联想起亚历山德拉怀孕后，总有意无意地说起：“亲生孩子肯定好过领养的，毕竟是自己的血脉，领养来的不一定知恩图报。”还有，只要不当他的面，亚历山德拉都无视多米尼克，他也为此抱怨过，但以为是孕妇情绪起伏，根本无法想象女友会杀多米尼克。

（达尼埃尔提供的对话记录，他抱怨女友不关心养子）

从达尼埃尔透漏的信息中，警方分析多米尼克被杀的原因是亚历山德拉妒忌男友关心重视养子，她儿童时期也是自闭症患者，很清楚照顾病童的种种艰辛和负担；况且她还带着与前男友的儿子，若将来她与达尼埃尔结婚，达尼埃尔本应留给家庭的时间、精力将有一大部分被多米尼克分走，难免冷落她和她的两个亲生子女，所以决心除掉多米尼克。以门框上的怪异图案出现的时间推算，约在案发一个月前，亚历山德拉已经有了杀人计划。

起诉审判

案件于2020年夏秋季节侦查结束，之后送检起诉，检方以谋杀罪和虚假报警罪起诉亚历山德拉，要求法庭判处她终身监禁，案件于当年11月份开庭审理。

开庭前，达尼埃尔多次拒绝检方请他出庭作证的要求，但未获法官准许。他的好友在采访中代为解释说，达尼埃尔为养子多米尼克的死心碎，难以走出丧子阴影，无论何时，一提到多米尼克他总泪流不止。不过他对凶手前女友没有怨恨，也不再有爱情或亲情，亚历山德拉现在和以后，只是他女儿的母亲。

（佩内洛普的亲友要求为多米尼克伸张正义）

开庭期间，综合各项证据，证人证言，法庭经审理裁定亚历山德拉谋杀罪和虚假报警罪成立，判处她终身监禁。

案件终于告一段落，但当事人佩内洛佩和达尼埃尔的生活却再难回到从前，后者带着不满三岁的女儿搬离埃尔达市，不再返回这个伤心地；佩内洛佩虽能比较坦然地参与纪录片拍摄，回忆多米尼克，但言辞间对亚历山德拉杀害养子仍无法释怀。

（多米尼克的照片未公开，达尼埃尔的照片由他自己要求媒体打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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